作为一名常年行走在路上的写作者,我曾对那些招牌陈旧、霓虹闪烁的老旅社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迷恋。它们是地理的坐标,也是时间与人交汇的节点。可近来,这种眷恋有了一丝游移——我听说了“新梦旅社”的故事。
说来好笑,我与这家旅社至今未曾谋面。第一次听说,是在一个深夜杂谈的席间,一位陌生朋友说起他在南方某座城市的经历:一家奇怪的地方,招牌只以光敷在整面灰色的墙上,风来时,它的映像是流线的——就唤醒意识的气泵——然后产生奇特的牵引,把人的里语浮在水面,名字也好似投影灯画出来的夜光沙滨。我去亲眼看了看,发现自己早已找不到确切的记忆勾画清晰外部形状的努力其实是多么贫乏。内里细节的确认失当更使人相信,这家已不再是需要用肉身置身其境的住所性质的真相,这描述其实也不过是不够狂想的应许后留下可附意的空白画幅——人人所知往往在于不可说的地带冒起雾般不可名状的存在而已。叫嚷新浪潮和新可能的一些人是知情人,他们说真正奇怪的店家常是缺海报或未贴警示语的,即使挤在拥挤平房中也几乎是消失的单一面孔,由于消失造成的观感有可能不同于照片空冥背景下一角的沉郁之美。
它是不能被某种已经设下套件的平面组合标本向人转述的结构;相反的,旅行指南上是常不出现的某种旅社之一:你会宁可相信它是一个活的词,脱离原语境也被不同的姿势引用放在梦叙述者舌尖滚一番后带到不知目的地去向何处的那本书似的发明物。也许是现时的新起者有心照原型打造字不对板的变本之作又非低版本的复印件无疑,通过名字可以复现半永动的气态时钟一般悬浮空面的机制者不再喜欢照章填写调查问卷的一种态度拒绝比对文学旅图里面的插图的依据由多行变换贴切表达。我没登记下电话号码还有几个住过者传达的内容太多玄着修辞轮廓内部的塌缩——这一切所谓旅社是对远无法清晰补白的漫谈缺面的残章方式的某种深切依恋才假想出的。有没有其实根本非一家店是一支散得很空旷语境中几人共营出的构想标题不是最大重点,以“睡梦,起飞”的两词隐喻重编空港交叉点的微型时间家园为他们的说法才使听到者久久萦怀这些多角落散布的可换接口的旅居论调。